语文课 | 瓜田里的猹

2026-06-18 00:04:04

《故乡》节选《少年闰土》,人民教育出版社义务教育教科书六年级(上)语文教材

迅哥儿后来成了鲁迅,人到中年的鲁迅再回故乡的时候,脑子里的这幅图画依旧鲜明——于是,汉语里有了“猹”。

“猹”字是鲁迅先生在《故乡》这篇小说中根据家乡人的发音生造的一个字,他并不确切知道是指何种动物——少年时不知道,只是听说;后来他也并不知道,只是“无端觉得状如小狗而凶猛”。再后来他的小说要翻译成外文,别人来跟他核实“猹”究竟为何种动物,他就老实说出生造了“猹”这个字,据他推想,“……大概是獾。”

根据方言发音拟写动植物名字,于小说中常见。我们老家有种叽喳乱叫的鸟,小时候听奶奶的发音叫作是“翅奔叉”,我就在小说里用了这三个字拟音,考证一下,那应该是一种学名叫作“黑卷尾”的鸟。生造字却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“法外特权”。很多人在中学时代学古文时常常会觉得不服气:我写的就是错别字,苏轼写就叫作“通假字”,凭什么?鲁迅就更过分了,竟然能生生造出来一个“猹”字——为什么?

不为什么,只因为他是鲁迅。

这个看似“霸道”的回答里面,包含着两层意思。

第一层意思,语言有时候是作为“文化事实”而被接受的。鲁迅先生的影响力,使得《故乡》和“猹”经由传播成为了一个“文化事实”,我们无法去纠正它,只能去接受它。除了苏轼、鲁迅这样具有超级影响力的个体,还有类似的例子就是无数网友共同创造出来的“囧”字,这个古汉字在互联网上被“复活再造”,成为现代汉语中的一个常用字,它原本的意义为“光明”,而“复活”之后被改造成为了表示尴尬、无奈的“象形字”。

第二层意思,则是因为作为《故乡》作者的鲁迅,是小说家。小说家具有发明“知识”的特权。小说中的知识,是服务于审美的,那个少年闰土,因着“猹”这个音形逼肖的生造字跃然纸上。举一个类似的例子,就是《红楼梦》中芒种“饯花神”的民俗,纯然也是曹雪芹的发明。这一美丽的发明,在今天已然被很多人当做芒种的文化内容,反复提及了。

有趣的是,当《故乡》进入中学语文课本、成为数代人共享的少年记忆之后,“瓜田里的猹”也成为了大家默契于心、无需解释的“典故”,于是另一重转喻意味的指代,使其成为了全媒体时代与“吃瓜”紧密联系的一个“梗”——再无了少年闰土的钢叉,但娱乐新闻不断丰收的“瓜田”里,还有欢乐的“猹”……

作者简介:计文君,文学博士,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,北京大学曹雪芹美学艺术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。著名作家,出版有小说集《化城喻》《问津变》《白头吟》《帅旦》《剔红》等,曾获《人民文学》小说奖、杜甫文学奖、郁达夫小说奖等奖项,另有《曹雪芹的遗产》等多部理论专著出版。

+++ END +++

美编:王十

编辑:崔琦

三审:梁飞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